“你变菜了啊。”
赢过一球后我故意向J挑衅道。
“草,给你装起来了。我一个发球解决你好吧。”
J墨迹了半天,努力地摆出他理想中的发球姿势。
一旁的Z1双手交叉,厚实的底盘下双脚岔开,站着像一个冬瓜。占据脸二分之一的宽额头之下,兔唇微微撅起,金丝圆框里的小眼睛眯了起来,表明她正饶有兴致地观战。
这是我和J的习惯,放学后总会来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里,用这个小区仅有的一个公共球桌打乒乓球。如果有提前写完作业的,就趁这个时候互相抄一抄。
而至于Z1为什么会加入进来,是她自己请愿的。
我的心思并不在球上,而是在想J跟我说过,Z1是认识我的。
同班同学相互认识,这完全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问题在于,这是在我们刚分班的时候,J告诉我的。也就是说,刚分班的时候,J告诉我Z1认识我,我完全不认识Z1。 对,J和Z1之前是一个班的同学。
Z1是班长,但我对她不感兴趣。虽说如此,我也没有排斥她的加入,而只是打从心底感到无所谓罢了。她的加入,无非是能让我们两个人是不是喘口气,仅此而已的功能。
J的发球逐渐被我适应,他终究还是下场了。
故意输球也可以,但我现在还没有那么累,所以接下来我就要和Z1对峙了。
Z1没有抛球,而是使出了再平常不过的排板儿式发球。这毫无疑问是业余者的标志,虽然我们也不是什么专业的。
我有气无力的给予回击,毕竟一上来就使出全力,就显得有些过于较真了。
我打球的时候是很认真的,但是我除了盯着球看以外,还有一层意识上,我会注意对方有没有在看我。
她没有看我,Z1从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这让我很在意。
如果说她一直看着我,我反而不会那么在意。偶尔看几眼,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但是,她一眼,也没有看过我。
几个回合下来,我们都打得满足了。
“J,你那个做完了吧,借我抄一下。我把这个借你抄。”
这才是我们的正戏。
Z1看着搭在石桌上互相埋头抄作业的我们,叹气之余摆摆脑袋:
“你们还是自己做吧,考试的时候会吃亏的。”
J立马回嘴道:
“我们兄弟间的事儿,你个娘们儿插什么嘴。”
Z1无语了,但也没有很不愉快,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而我有种被夹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不自在感。
Z1和我们不同路,我和J走到半路的时候,我果然还是忍不住想要问那件事。
“她为什么会认识我,我对她完全没有印象,而她今天的表现也没有让我感到她有认识我的表现,或者说她有种在刻意表现出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这点让我很在意。”
我从理性上非常不能接受她今天的表现。
“我也不知道,反正她说以前见过你,和你一起玩过。”
一起玩过?玩什么?莫名其妙。
我一路想到家,连途中J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都没注意到。
回到家我发消息问了我妈认不认识Z1这个人,她说Z1小时候跟我一起玩过,说是分别的时候她还哭了,舍不得我。
听完这番话,我尝试将Z1的形象与我的记忆相比对。拼图似乎对上了。
多年以前的确有个女孩儿,她扎着两个小辫子,扎的位置相当高,也是那样宽且光溜溜的额头。
具体玩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但是再见前她哭得很厉害,而我看见她哭得这样夸张,不禁笑了。
然而现在她已经戴上了眼镜,水灵的大眼睛在镜片的折射下小的几乎看不见。少女的体型也已经不复存在,尽管年龄上仍然年轻,但是身体已然看起来像一名发福的中年妇女。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虽然这样想很失礼,但是我还是无法遏制自己想要如此发问的欲望。但说到底,变与不变,并没有一定会不变差的保障。如果我仅仅是因为这种变化,就觉得个一二三四,那么自己的傲慢也许已经恶化到该被人修正了。
这样像是在评判别人一样的我现如今又如何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我大概属于没有太大变化的那一类。或者说我自己是察觉不到,从旁观者视角来看的我自己的变化的。
J呢?他还是那张令人生厌的baby face,然而小巧的五官像是停止了生长一般长在了如今这副大饼一样宽的脸上。不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