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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变菜了啊。”
赢过一球后我故意向金光赫挑衅道。
“草,给你装起来了。我一个发球解决你好吧。”
金光赫墨迹了半天,努力地摆出他理想中的发球姿势。
一旁的周曼文双手交叉,厚实的底盘下双脚岔开,站着像一个冬瓜。占据脸二分之一的宽额头之下,兔唇微微撅起,金丝圆框里的小眼睛眯了起来,表明她正饶有兴致地观战。
这是我和金光赫的习惯,放学后总会来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里,用这个小区仅有的一个公共球桌打乒乓球。如果有提前写完作业的,就趁这个时候互相抄一抄。
而至于周曼文为什么会加入进来,是她自己请愿的。
我的心思并不在球上,而是在想金光赫跟我说过,周曼文是认识我的。
同班同学相互认识,这完全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问题在于,这是在我们刚分班的时候,金光赫告诉我的。也就是说,刚分班的时候,金光赫告诉我周曼文认识我,我完全不认识周曼文。 对,金光赫和周曼文之前是一个班的同学。
周曼文是班长,但我对她不感兴趣。虽说如此,我也没有排斥她的加入,而只是打从心底感到无所谓罢了。她的加入,无非是能让我们两个人时不时喘口气,仅此而已的功能。
金光赫的发球逐渐被我适应,他终究还是下场了。
故意输球也可以,但我现在还没有那么累,所以接下来我就要和周曼文对峙了。
周曼文没有抛球,而是使出了再平常不过的排板儿式发球。这毫无疑问是业余者的标志,虽然我们也不是什么专业的。
我有气无力的给予回击,毕竟一上来就使出全力,就显得有些过于较真了。
我打球的时候是很认真的,但是我除了盯着球看以外,还有一层意识上,我会注意对方有没有在看我。
她没有看我,周曼文从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这让我很在意。
如果说她一直看着我,我反而不会那么在意。偶尔看几眼,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但是,她一眼,也没有看过我。
几个回合下来,我们都打得满足了。
“金光赫,你那个做完了吧,借我抄一下。我把这个借你抄。”
这才是我们的正戏。
周曼文看着搭在石桌上互相埋头抄作业的我们,叹气之余摆摆脑袋:
“你们还是自己做吧,考试的时候会吃亏的。”
金光赫立马回嘴道:
“我们兄弟间的事儿,你个娘们儿插什么嘴。”
周曼文无语了,但也没有很不愉快,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而我有种被夹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不自在感。
周曼文和我们不同路,我和金光赫走到半路的时候,我果然还是忍不住想要问那件事。
“她为什么会认识我,我对她完全没有印象,而她今天的表现也没有让我感到她有认识我的表现,或者说她有种在刻意表现出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这点让我很在意。”
我从理性上非常不能接受她今天的表现。
“我也不知道,反正她说以前见过你,和你一起玩过。”
一起玩过?玩什么?莫名其妙。
我一路想到家,连途中金光赫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都没注意到。
回到家我发消息问了我妈认不认识周曼文这个人,她说周曼文小时候跟我一起玩过,说是分别的时候她还哭了,舍不得我。
听完这番话,我尝试将周曼文的形象与我的记忆相比对。拼图似乎对上了。
多年以前的确有个女孩儿,她扎着两个小辫子,扎的位置相当高,也是那样宽且光溜溜的额头。
具体玩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但是再见前她哭得很厉害,而我看见她哭得这样夸张,不禁笑了。
然而现在她已经戴上了眼镜,水灵的大眼睛在镜片的折射下小的几乎看不见。少女的体型也已经不复存在,尽管年龄上仍然年轻,但是身体已然看起来像一名发福的中年妇女。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虽然这样想很失礼,但是我还是无法遏制自己想要如此发问的欲望。但说到底,变与不变,并没有一定会不变差的保障。如果我仅仅是因为这种变化,就觉得个一二三四,那么自己的傲慢也许已经恶化到该被人修正了。
这样像是在评判别人一样的我现如今又如何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我大概属于没有太大变化的那一类。或者说我自己是察觉不到,从旁观者视角来看的我自己的变化的。
金光赫呢?他还是那张令人生厌的baby face,然而小巧的五官像是停止了生长一般长在了如今这副大饼一样宽的脸上。不相称。
想着想着,我的思绪又飘回到了一年前的夏天。
那天正好是放暑假后,我和王宁宁因为某种原因在我姑妈家里待在一块儿。
这个家所在的这栋楼,几乎都是我的亲戚所住。他们的亲情也许就像这栋楼一样,有着极近距离的联系。
每一层楼的门都有着不同的样式,姑妈家是青色的木门,叔叔家是在更上面两层的抛光棕色木门。这两扇门的手感一个粗糙,一个圆润,假说让我闭上眼睛只是摸,我大概也能分辨的出来。
我记得曾经我还在最底层的他人的家里和表哥们一起看过火影忍者。当时是鹰小队的佐助vs奇拉比,精彩的战斗让我们看得不亦乐乎。他们边看边热衷于对角色战力的讨论,想起来那时候开始,我对火影忍者的观感就是零散的跟着别人看出来的。具有连续记忆的只到中忍考试为止。
我和她进了门后打完招呼后就钻进了表哥的卧室,那里有着这个家里唯一的一台台式电脑,尽管已经相当老旧,我们还是用它来玩了小游戏,并且玩的很忘我。有说有笑地玩得累了之后,她大出一口气让上半身躺在了卧室的床上。这个时候,客厅已经不知何时开始一个人也没有了。
她就那样躺在那里,在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会出现的地方,她就那样若无其事的在那里。
白色的连衣裙上,具有层次的镂空布料包裹着她的身体。从袖筒里探出的白色臂膀,几乎被太阳光照的透明,能看见其中的纤维玻璃体似的。少女的脸庞泛着微笑,圆润的面部曲线让脸型看起来分外流畅。粉色且微红的嘴唇仿佛想要诉说什么一般微微半张。
而且不同于我少年特有的纤细体型,她有着女性恰如其分的丰盈。
对于这样的存在,我充分享受着想要触碰而又不能触碰的禁欲。世俗道德的束缚让我不能自拔,欲望被截断的快感充盈了我的四肢,我的双脚已然麻痹了,我正极力保持着不看向她的古怪姿势。
这里本来是我姑妈的家,只是我以前偶尔会来这里玩。这里就在学校的旁边,对于通勤来说是再方便不过了。姑妈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哥,也曾经从这里过去上学,过着谁都会度过的学生时光吧。
“你暑假作业做多少了?”
她突然向我发问。
“做完两本吧。语文太难抄了,手都写麻了。”
“那你把你写完的借我。”
她理直气壮地任性着,像每一个我遇见过的少女一样。
“嗯。”
“嗯?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她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我没想到她真的会用力拉,没有维持住平衡,这显然是我的失策。
我的古怪姿势崩溃了,双手本能的寻找能够支撑的位置,最终撑在了软绵绵的床上。
而接下来我的双臂之间的视野里竟然是她无防备的姿态,我的意识很快反应过来我应该做些什么,但是我的身体并不那么想。
保持这样的姿势,我凝视着她,就像我曾经在远处凝视过的一切少女一样那般。
“……”
沉默,之后她渐渐侧过脸,看着不知何处的地方。而我依然没有解除这个态势的意思。
“你不说点什么吗,我手有点酸了。”
保持这种姿势还挺累人的。
“……”
她侧着看了我一眼后,又看向旁边。
“坏了,我已经动不了了。”
我双手麻痹了,这下糟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来的话,可就出大问题了。
王宁宁现在在想什么呢,我想要确认却又无法开口。我尝试侧过身子,然后用腿对地面的反作用力一口气让身子翻了过来倒在她的旁边。我侧过脸向着她那边。
“傻子。”
她也含着笑侧过来看着我说道。
我把脸摆正错开她的视线后,又再一次侧过脸回来。
啊,她的确正在笑着。
窗外的阳光正照的耀眼,空调作动的声音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这里是乡下的土地。这片土地的味道,让我感到人的温存感,温暖、舒适、令人安心。
之后的事情大都就模糊了,唯一知道的是,现在她还在那个乡下读书。
五一长假即将临近,群里正在商量线下会的事情。
大家都是天南海北的网友,所以想要齐聚一堂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商量后决定先让一小部分地理位置相近的人先见面,我和那麦还有大哥比较近,所以我们三人一组。其他还有几组也分别在别的地方见面。
我先到了约好的咖啡店,咖啡的香味飘荡在店内。
现在的人生阶段,惊喜对于我来说还不是稀有的东西,即便如此,我也认为接下来的惊喜应该是别具一格的程度。
门口的风铃已经响了又响,最初我还是对它有敏感的反应的,“会不会是他们来了”,每当听到风铃声的时候,我就会这么想。但是现在,我已经脱敏了。
伴随着夹杂在无数风铃声中的平然无奇的一声风铃响,门被推开。
果然还是没来吗。但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已经幻想了无数次她们进来时候的模样。
也许是如此:那麦和美飒七在门口一眼看见我,“看,是他吗?”“嘻嘻。”,这样的互动之后,她们笑着向还没有注意到她们的我走来。
也许是如此:那麦先到,然后我先认出了她,然后她相当熟稔地,就像我们过去的交流并非是在线上完成的一样,而我还有些正常的顾虑残留着。
也许是如此:美飒七在我低头看手机的时候进来给我一记手刀,然后我先是愤怒,后是疑惑,最后是……
这样的脑内预演是不健康的。无论预演的情形是好是坏,总而言之,是对现实的一种逃避。但我除了这样做以外,也别无其他的消遣法了。
现实于想象果然是超越性的,她们的确结伴而来,但是我收到消息之后,互相找了半天才找到,尽管实在区区一个小咖啡店里。
她们在我对面落座,那麦的个子偏高,和我差不多吧,美飒七则要矮的多。
那麦穿着极其朴素,衬衫配牛仔裤。
美飒七则穿着黑T,短裙,中指的指甲是白色掺有蓝色的斑点,其他的手指则是这种设计的色彩反转的蓝色指甲。她的眼睛令我印象深刻,不,应该说令我瞠目了吧,这样清晰地自觉到自己的惊讶,还是头一回。我看了几秒,几乎进入了她眼里黑色的漩涡当中,难以脱出。
我意识到自己不当的沉默,得说点什么。
“你们好,喝点什么吗,我帮你们点。”
“嗯嗯,那我就美式。”
那麦爽快道。
“卡布奇诺。”
美飒七小声道。
大哥的确如我想象的一样,是那种网络上热闹,线下安静的类型。虽然这样对那麦很失礼,但我还是难以将目光从大哥身上移开。
在这尴尬的气氛中,我只得赶忙假装自己钻进了手机的繁忙之中。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美飒七向我主动搭话了。
“你跟网上完全不一样呢,这么沉默,呵呵。”
我现在大概正做着十分不自然的表情。
“啊,真是不好意思,一到现实里我就容易想不到话题…
“不过,你们都与我的印象相符真是太好了,让我松了一口气。”
“小k子不用这么紧张的,咱们都老熟了,随便聊,畅所欲言!”
那麦桑,谢谢你…那麦桑果然看起来还是更好相处一些,还是应该说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人呢?虽然这么说好像对美飒七很失礼。
咖啡的杯子放下时与盘子之间的敲击声,在安静中接连响起。突然,我想起了美飒七在通话中响起的玻璃碎掉的巨大声响。
“话说美飒七多大啊,看起来貌似和我差不多年纪呢。”
“啊,你之前告诉过我你多大对吧,我比你大一岁,但是比你低一个年级,因为我复读过。”
我的心里并没有对这件事多惊讶,内心深处我似乎就是认可她是那种会留学的学生。
“小k子要和美飒七好好相处哦,她说其实她还挺喜欢你的。”
“什……我不是说…我没说过!”
“谢谢,我也喜欢美飒七,喜欢群里的大家哦。”
我是真心那么说的,而美飒七好像并没有放下心来,而是继续做着一副生气的样子。那麦让我不要在意,我自然是不会介意的,因为我知道那就是美飒七的风格,要是不这样,她便不是她了。
真皮沙发的触感让我的手掌感到温暖,于是我始终保持着一只手与沙发之间的接触。我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何不在这之后邀请二位一起去ktv唱歌呢?这不正是我们k歌群所应该有的本格线下活动项目吗?
我提议后,二位自然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我们一起物色地点,然后结账离开了咖啡店,留下最后一声风铃。
外面的天气稍显有些冷了,冷风透过背无情的吹过。灰色的天空略微有些浑浊,云的形状都是散的,不成形体。
我们三人并排,我走在最左边,那麦则在我右边,美飒七则在最右边。美飒七时不时偷瞄我几眼,而我则回以礼貌的微笑,而这种时候那麦则是捂着嘴库斯库斯地笑。
踏在街道的石砖上,心里莫名的踏实。石砖的排列让眼睛有一种不禁想要去数它的冲动,这种人为的构造竟然也有着自然规律的偏执狂结构,我在心底不禁小小地吃了一惊。
ktv的入口处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正在接客,与我们眼神相对之后,男人马上朝我们微笑以示欢迎。
“请问几位有预约吗?”
“有的。”
我把手机拿给他看。
“嗯,请从这边上楼,然后右拐202号。”
入口处的紫色灯影映照在白色的墙壁上,渲染出暧昧的氛围。地上铺着的红色地毯在夜晚和灯光的二重影响下勉强可以辨认出颜色。
“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走吧。”
“哈哈,你在发抖什么呢,真逊啊,小弟。”
美飒七仰面大笑,似乎真的很开心一样。我却有些生气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名堂堂的大男子汉,怎么会进个ktv就怯场。况且,我只是稍微走神了而已,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来到金色边框的黑色牌子202号门前,我握住门上的竖长拉杆,推开了门进去。
房间中央的屏幕上正在放着闲置时自动播放的广告,香烟的味道还残留着几分,我能够闻出来,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卫生方面还能打扫干净,比如掉在地上的烟头自然是看不见的,但是烟味儿无论如何也会残留下来。
美飒七和那麦应该都没抽过烟,所以不如我对烟味儿这么敏感,她们已经在边聊边摆弄大屏幕左边的点歌机了。
“快来点歌,小k子。”
我凑了过去,她们已经点了七八首了,我精挑细选了半天,总算也只点上了一首排在后面。我并不急着表演自己,倒不如说我本来就是因为更想现场一听朋友们的歌喉才来到这里的,所以我自然没有什么怨言。
那麦依旧唱着我听不懂但是原曲很好听的歌,为什么我说原曲好听?因为她是开着原唱唱的,所以我能听出原曲的好。但要我评价她本人的唱功的话,我还是不太想说,因为我不会说谎,或者说我不会说好话。非要我说的话,我无非最多说出口一些中立的话,一些打太极一般无关紧要的话,总而言之就是无法作为评价来正常机能的话。说白了也就是没有什么价值的话。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会好好做好最基本的礼貌性的称赞的。那麦每次唱完一首,我都会及时的刻意大声鼓掌,同时虔诚地向她投出赞赏的眼神。她似乎也真的接受了我的赞赏一般,满意的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因为她唱歌的时候就已经笑的很灿烂了。
那麦唱的歌其实我在全民k歌上,或者说群里早就听过了,所以都是有预期的。
美飒七到现在也还是很小声地在唱,没错,好与坏的评价之前,我根本就听不清她在唱什么。我估计她是还没有放开,于是我劝她放开些,没事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于是立马又点了一首歌。
接着我就听到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现场听到的女生的核嗓。
强力的嗓音通过麦克风的振动片放大数倍,整个房间内的物品似乎都为之震颤。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了,但当时带给我的冲击力就是有这么大,而这一切的磅礴能量就聚集在美飒七这一小小的身体里,真是不可思议。
我在唱了一首歌之后,就完全沐浴在她们二人的歌声之中了。虽然称不上美妙,但二人的声音的熟悉感让我十分安心,甚至睡着了。
我猛地一醒,那麦说时间到了,该走了,她接下来要回酒店,但美飒七说还想一个人再散散步。真的假的,现在已经傍晚了啊,她一个人散步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我就跟着美飒七出去走了。
我跟着她走到了河边,深夜的水面是漆黑且泛光的镜子,给人以沉重的感觉。河水的重量仿佛要加到我的身上一般,我竟然几乎有些忘记呼吸了。
从近处看着美飒七的侧脸,流畅的面部曲线,挺拔的鼻梁,锋利的眼神,小巧又饱满的嘴唇。女娲的杰作也莫过于此了吧。
我抱着欣赏艺术作品的自觉不禁与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美飒七注意到我似乎掉队了之后,转过身来直勾勾的望着我。
不行,被那双眼睛这样直接的捕捉的话,我会受不了疯掉的,不要这样。我的内心好像是在如此抵抗着一般,心脏跳动的节奏也变得微妙起来。
“来,我给你棒棒糖吃。”
她嘴里含着,然后将一根以递给我的姿势维持在半空中。我毫不犹豫地接过来,然后迫不及待的撕开了包装塞进了嘴里。
是蓝莓味的。
“其实我是离家出走过来的,虽然今晚和那麦订在一家酒店,但是明天我就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大哥…发生什么事儿了,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吗?”
“嗯,我妹妹说想要住我的房间,我不同意,于是和我妈吵了一架。
“我爸也站我妹那边,气死我了。”
我愕然了,就这么点小事儿至于离家出走吗?再者,她的父母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难道就不劝劝她让她早点回去吗?白天到现在我也没见有谁打她的电话啊,从她之前还能从群里发消息可以判断出她也没有拔电话卡吧。真是谜一般的情况…
而我与她见面才不过一天而已,她就单独对我释放了如此私人的信息。我后悔了,这个瞬间开始我后悔了,我不应该跟着她来的。但是反过来想我跟过来又是对的,青春期离家出走的少女,在这样的深夜还独自走在街头,怎么想都不安全。
正当我的思绪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可以让我住在你家吗,小弟。就借住几天,等我气消了我再回家,好吗?”
美飒七用异常柔和的弱气声音对我发出了不能再正式的请求帮助,不用说我自然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我站在原地思考了十几分钟后,终于还是只能给出肯定的答复。
我原本是想找那麦商量的,但是我不可能在大哥的面前掏出手机联系她,更不要说打电话了。因为这毫无疑问就使大哥认为我不尊重她,既然她单独告诉了我而没有告诉那麦就是说明,她认为自己和我是平等的存在,不想要第三者来插手这个局面。总而言之,我只好答应她了,毕竟她本来就知道我是一个人在住的,而我家里也确实还有空出来的房间,倒不如说其实空出来两个卧室都可以睡人。一个卧室较为逼仄,还塞满了杂物,单人床;另一个卧室则是空间较为敞亮的双人床房间,白天起来可以直接照射到最舒服的太阳光。
嘛,此时美飒七摆出胜利姿势,脸上也堆满了怪笑,可以说是相当令我不安了,但是没有办法。
“那就这么说定了,嘻嘻,不愧是我小弟。”
我有气无力的支吾了几声也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是回复的话,然后她就回酒店去了,我当然也只是回去了自己昨天订好的酒店。
今天走了相当多的路,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纯白的床上用品上,我看着陌生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但我很快便意识到思考是没有用的,因为事情已经是定局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负起责任,保证接下来几天大哥在我这里的安全,然后最后让大哥开开心心的满意回家而已。绝对仅此而已哦!
灯好像是就那样开着我就陷入了梦境。
在学校里,我似乎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凉风吹起窗帘,而我的头发也被吹的哗啦乱动。而我撑着头的角度无论怎么改变,都只能看见同一张美丽的侧脸。锋利的眼神,流畅的面部,挺拔的鼻梁…我几乎忍不住想要冲过去用出我最大的破坏能力,用我的双手狠劲地将双手抓捏进那张脸的内部,用肌肉绷起的蛮横握力再将整张脸给捏个稀巴烂,就像用双手用力把一个新鲜的番茄给捏烂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能够听见侧脸的主人,那个女人在嘲笑我。哈哈,我知道了,她一定是觉得我不敢这么做,所以才笑我懦弱,笑我是一个不敢行动只有理论的低能对吧。好,那我就做给你看,我要用我的手,死力地嵌进你的脸!我要用我的双手的骨节感受你面部骨头碎裂的手感,我要让你的眼球从破碎的骨架中飞崩而出,然后放进我的嘴里,我的舌头上反复品尝,反复舔舐,最后用后牙槽咬碎,吸食其中的汁水血水,然后用舌头的味蕾充分地吸吮其中的味道之后再吞入腹中,让它成为我的营养,成为我肉体今后永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作为这一部分生活在我的生命之中。
正当我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正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地板突然碎成一个个整齐而有细小的方块,我不可避免地掉进了无意识的深渊。
我感到无比真实的坠落感,失重的加速度仿佛要抽走我的心脏一般,我的心脏几乎要跳了出来,不,我要,我还不能死…
在死的边缘,不,那只是梦而已,因为坠落的危机感与真实感,我此时惊醒了,我的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透,一大清早就面临着不得不再去淋浴的现状。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刚刚进行了一次憋了很久的大射精一样,整个人都虚脱了,水分也被榨干了。我赶忙抓起酒店提供的放在床头柜上的免费矿泉水,打开盖子就是一顿狂喝。
终于喘过气来了,接下来要去洗澡了。
而后我与美飒七说好一起订了下午的车票,那麦在中午退房前就已经走了。
在车上我们一直在聊动画片啊,漫画之类的,俨然是两个御宅族之间的大谈话。在美飒七毫无做作的笑容中,我找到了平凡的丑陋,我心满意足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安心了,这样一来,我一定就能继续面对她了。
但是,我想,如果存在一个法律的机能失效了的世界,那么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掐死她。
唉,明明是女孩子,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猎奇的东西呢,她讲的绘声绘色的都是很出名的r18g作品,或者就是cult片。总之,都是我看到后就会自觉绕路走的类型的作品。
我的眼光突然又落在了她的手上,她的手并不如她的脸那样具有棱角,有些胖乎乎的,但我感兴趣的并非是她的手本身,而是她做的美甲。
我问她为什么只有中指和别的指头颜色不一样。
“这样就更有变化啊,如果全是一样的款式,很快就看腻了。”
“原来如此。”
我下意识的捧起了她的手,开始细细观赏她的指甲。此前,我没有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端详过女性的指甲。
看了许久,我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说到底这不就只是人体上长出来的角质层而已么,然后涂上些颜料,就变成了美甲。为什么女人会对这种东西痴迷,就我的观察,凡是女人多少都会注意保养自己的指甲。人类实在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其他的动物一定不会把颜料涂到自己的指甲上吧。毕竟对于动物来说,指甲和自己身体上的其他部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差别的,那么做就相当于是在往自己身上涂颜色。我能联想到的就只有保护色,但那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无关动物的主观意识。
就在我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美飒七收起了她的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想要笑出来似的看着我。
“你之前在ktv的时候,是不是想掐我。”
邪魅的笑容在我的眼前绽放,我无法从她眼睛的漩涡里逃脱。
她说的是真的吗?我怎么不记得,我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啊。对了,问一下那麦,她也许能证明我的清白。
那麦回复我说,那时候难道不是我在开玩笑吗。
我愕然了。呆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在ktv的时候我睡着了一小会儿,在那期间我好像也做了那样的梦。所以我才会收到梦的唆使,想要去掐她,只是在手即将碰到她的时候,清醒了,于是停止了而已。
嗯,这样就说的通了,我得赶紧向她辩解,从而使她不至于认为我是一个奇怪的人。
“那是因为我那时候睡着了,不清醒。”
“哼~~~?”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我只能相信了。
晚上很晚才到家,我给她置办了洗漱用品后,告诉她睡空出来的那个单人床房间。不行了,我向来不擅长坐车,所以一天的结束,也就是现在,我非常的疲惫。于是我钻到床上,立马就如同烂泥般睡下了。
半夜我被奇怪的声音吵醒了,我还撑不起来,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音。
是女人在哭?是美飒七吗?
我马上起床去查看,正当我准备打开卧室门的时候,我发现门打不开,后面有东西抵着。
我从门缝中看见地板上的血泊。血?为什么会有血?
我将门再打开些,从缝里好容易钻了出来。
是美飒七,她正拿着我家的美工刀对着手腕划拉。
“我操,你在干什么!”
我马上控制住她的手腕,在争抢中我的手也被划出一条血痕,但已经顾不上这个了,得马上对她的伤口进行处理才行。
我成功夺掉她的美工刀,她又哭了起来。
我没有耐心了,本身我就很疲惫,再加上被划了一刀,这完全就是飞来横祸。这个女人,竟然住进来第一天晚上就给我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我找到绷带,还有家里所有的创口贴,先用碘伏消毒,然后再用创口贴止住较大的伤口,然后再用绷带将手臂整个包起来。然后维持了好一会儿,等到不再渗出血来了,我才将已经睡着了的美飒七抱上了床,自己也回到房间睡了。
由于昨天的意外事故,我的睡眠时间被分成了两段,睡眠质量大大下降。于是,我便一觉睡到了中午,起来后,我立马去美飒七房间查看她的情况,可她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枕头的旁边。
美飒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静。
“你起来了,快吃饭。”
吃饭?难道说她会做饭,这也不难怪,她毕竟是女孩子,家中又有一个妹妹,父母如果不在家,就需要她来做饭给妹妹吃了。
但我想的太多了,她正在用锅煮泡面。
“怎么这么多快餐面,你放了几包?”
“5包,我们两个人吃嘛。对了,你要不要加鸡蛋,我还带了卤蛋。”
哈?鸡蛋?所以说不就是你只带了那种零食包装的卤蛋么,为什么要问我加不加鸡蛋,我放弃了。
“嗯,那就加吧。”
我无奈的转身离开厨房,坐到了沙发上。从沙发缝里找到遥控器后,打开了电视机。
现在的电视节目已经没人看了,一般来说,要么用网络电视上的软件看电视剧,要么就像我一样用手机投屏看。
我一向是不看网络电视上那些劣质电视剧的,甚至大部分还都要你开VIP才能看到后续。
我向电视机投屏了《全职猎人》。
美飒七终于把面端了过来,放在电视机前的茶几上。
“你在看什么?”
“全职猎人。”
“好看吗,看东京喰种吧,这个没意思。”
“我才不看。”
“怎么,你怕喰种吗,嘻嘻,真没用。”
的确如她所说,我与血和暴力实在是不对付,但是我岂能就这样当面承认了自己的懦弱。
“好好看,全职猎人很好看的。”
“其实我看过,我喜欢奇犽。”
“是吗,我喜欢西索。西索太帅了。”
我们是在进行小学生的动画片讨论么,真是毫无水准又无营养的对话。
我自觉没趣,埋头吃面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她完全不提昨天晚上的事情。看到她手上的上横,我如何也无法忽视,创口贴和绷带已经被拆掉了,我去厨房的时候在垃圾桶里看到了。
我该怎么开口?这是在是一件难以开口的事情,更何况她现在正看着动画片笑得前俯后仰。
不行,她可不是今天就回去,不问清楚的话接下来的几天可就难挨了。我鼓起勇气,还是问了。
“啊,昨天啊,我突然想到我爹我妈骂我的事儿,然后就没忍住在篓子里找到了刀……”
“可以不要这样吗,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跟我交流就好了,不要不打招呼就做这种事情好吗。”
我像是在教育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用恩威并施的口气与她说话。
“嗯……唉,其实你不用管我。”
说完她把外套脱了,把整条胳膊露出来给我看。
花?还有,二次元头像……还有各种大大小小可爱设计的动物。
她用美工刀在自己的手臂上作画,原来如此。
对于我来说,只觉得她是在自残,做着世间都认为不好的事情。而在她看来,她是在创作艺术作品。
那么这样说来的话,昨天晚上也许反而是我打扰到她了,我一眼就看到了有一副未完成的作品,那应该是昨天剩下的,是一朵血之花。
而且,既然她已经创作了这么多的作品,那么说明她其实是掌握着这类专门的技术的。也就是说,她会避开有可能会致死的划拉方式,而是会理性冷静地选择用最小的伤害来达到最佳的创作效果的方式来自残。
什么嘛,原来是我白白担心了啊。
明天长假就结束了,我得去上学了。比起我在假期经历的这些事情,上学还真是件和平又无聊的事情啊。
一边这样感叹着,我一边微笑地注视着美飒七。